快捷搜索:  

夏河丹尼索瓦人(ren)研究成果入选《科学》年度十大科学突破

6月8日午后,蓝天野在睡梦中离世的(de)时候,北京人(ren)民艺术剧院里正忙成一团。4天后就是(shi)人(ren)艺70周年院庆的(de)大日子,全院上下都在忙着准备纪念演出和每天晚上的(de)直播。有记者在排练厅碰到了濮存昕,他(ta)似乎对(dui)这一天早有准备,微笑着说:“很圆满,他(ta)精彩的(de)一生像一台戏一样,该谢幕了。”语气安宁、释然,但眉眼低垂的(de)一瞬,流露出疲惫和恍惚。

濮存昕说,蓝天野得了很重的(de)病,拒绝治疗了,“非常好(hao)的(de)选择,为什么要那么痛苦。他(ta)最后是(shi)吃不下东西了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”年初的(de)一次电视(shi)采访中,蓝天野透露自己患了胰腺癌。

人(ren)艺70周年的(de)重头戏,是(shi)院庆正日子当晚第二代《茶馆》班底的(de)集体演出,并且首次现场直播。梁冠华饰演王掌柜,濮存昕饰演常四爷,杨立新的(de)角色是(shi)秦仲义。1958年,《茶馆》首演,秦仲义是(shi)蓝天野演的(de),那时他(ta)刚刚30出头。同台的(de)人(ren)有于是(shi)之、郑榕、英若诚、黄宗洛等等,老舍编剧,焦菊隐、夏淳导演,那是(shi)人(ren)艺的(de)创始一代,也是(shi)黄金一代。

那一代之中,蓝天野是(shi)最后一位从舞台上离开的(de)。2020年,他(ta)还登台参演了《家》;2021年,他(ta)第三次导演《吴王金戈越王剑》。他(ta)曾经说:“我(wo)对(dui)这一生,有时候还比较满意,甚至于有点小得意,但是(shi)更多是(shi)一些波折、坎坷,我(wo)觉得是(shi)人(ren)生教给我(wo),在舞台上怎么去创作。”只要他(ta)还站在舞台上,就是(shi)中国话剧的(de)一个坐标。现在,旧的(de)坐标隐退了。

“演戏也就那么点儿事”

“他(ta)有一种骨子里的(de)体面。”央华戏剧艺术总监王可然看得出,蓝天野的(de)这种体面,来自于内心坚定的(de)价值观。你(ni)尊重了,他(ta)就会很开心,把你(ni)当自己人(ren),你(ni)没尊重,有时候就会碰钉子,“他(ta)有很多棱角”。

放在戏剧上,王可然觉得,蓝天野的(de)价值观就是(shi)“坚定地、彻底地维护人(ren)艺的(de)尊严”。这发生在蓝天野身上毫不违和。“人(ren)艺的(de)江山是(shi)他(ta)们(men)打下来的(de),人(ren)艺的(de)戏剧流派是(shi)他(ta)们(men)奠定的(de),”王可然对(dui)《中国新闻(xinwen)周刊》说,“那一代人(ren)有荣耀感,他(ta)(这么想)是(shi)最让我(wo)能够接受的(de)”。

蓝天野是(shi)北京人(ren)艺黄金一代的(de)遗存。那代人(ren)从新中国成立后一直活跃到上世纪90年代初,塑造了北京人(ren)艺的(de)戏剧风格,焦菊隐所称的(de)“中国学派”,也是(shi)在他(ta)们(men)的(de)表演中建(jian)立的(de)。他(ta)们(men)最为公众所知的(de)集体之作,首推《茶馆》,如今看来光芒万丈的(de)班底,当时只道是(shi)寻常。

蓝天野饰演资本家秦仲义,在剧本里,老舍形容这个角色“穿得讲究,满面春风”,跟蓝天野相貌堂堂的(de)气质十分合衬。1956年年底,老舍写完剧本,北京人(ren)艺建(jian)组、分配角色。蓝天野并不熟悉资本家,他(ta)拿到角色后立刻去体验生活,到前门、安定门一带泡茶馆,跟企业(qiye)家交上朋友。

那时候做事不着急,《茶馆》首次排练,花在体验生活上的(de)时间(shijian)比排练还多。体验生活回来了,焦菊隐导演要求演员先做角色的(de)生活小品,以此建(jian)构自己的(de)人(ren)物,最后才开始排戏。蓝天野编了个叫《鹌鹑斗》的(de)小品,说秦二爷得了只绝顶出色的(de)鹌鹑,被庞太监看上了,秦二爷故意狮子大开口,让庞太监买不起。接着,他(ta)又让人(ren)把鹌鹑送到庞太监府上,这表面人(ren)情让庞太监受到极大侮辱,命人(ren)炸了下酒。秦二爷听了,只冷冷回敬了句,庞太爷,您好(hao)雅兴。小品一演,满座叫好(hao)。

对(dui)人(ren)艺的(de)这些风格和方法,蓝天野有着骨子里的(de)认同。85岁出演《甲子园》时,虽然已经历经沧桑、满身阅历,他(ta)依然花了一番功夫从内心建(jian)构出角色的(de)形象。北京人(ren)艺重视(shi)的(de)“深刻的(de)内心体验”,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(de)“从自我(wo)出发”理论,都给了他(ta)启发,终身受用。而这些理论曾经遭到否定,他(ta)自然愤愤不平。

这并不意味着顽固。“小鲜肉”被广为诟病的(de)那几年,有人(ren)问到蓝天野,他(ta)却发出了声援。他(ta)说,“小鲜肉”是(shi)侮辱性称呼,一个演员不一定成为一个艺术家,你(ni)可以说演得还不够好(hao),但不要侮辱他(ta)。

有人(ren)提出“北京人(ren)艺演剧学派”的(de)说法,他(ta)也不同意。他(ta)说,人(ren)艺历经数十年确实形成了自己的(de)风格,但不能以中国话剧的(de)龙头老大自居,“演戏也就那么点儿事”。

这么点儿事,他(ta)想了一辈子,也干了一辈子。

1952年北京人(ren)艺建(jian)院起,他(ta)就随中央戏剧学院话剧团合并到了人(ren)艺。他(ta)演过《明朗的(de)天》《北京人(ren)》《茶馆》《关汉卿》《带枪的(de)人(ren)》《蔡文姬》《王昭君》等70多部话剧,经典角色有《北京人(ren)》中的(de)曾文清、《茶馆》中的(de)秦仲义、《蔡文姬》中的(de)董祀、《王昭君》中的(de)呼韩邪单于等。转入导演编制后,他(ta)又执导了十多部中外话剧。

经历过恍如隔世的(de)人(ren)事动荡,演戏的(de)方法和心境都在转变。

初次演《茶馆》的(de)时候,蓝天野31岁,正是(shi)秦仲义在第一幕的(de)年纪;到了第三幕,角色已经70多了,他(ta)得使劲儿演。1992年最后一轮演《茶馆》时,半生过去,他(ta)已经65岁,第一幕倒成了难题。为了演出青年秦二爷的(de)潇洒,他(ta)改了亮相的(de)方式,将秦二爷设(she)定成策马而来的(de)状态。一个箭步跨进门槛,撂下掖在腰间的(de)长袍大襟,甩开绕在脖颈的(de)辫子,伙计赶上来,接过马鞭,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,令人(ren)过目不忘。

1987年,蓝天野在六十的(de)年纪上准时离休,似乎决绝地彻底告别话剧,专心从事书画。在别人(ren)邀请下,偶尔也演演电视(shi)剧。那几年,他(ta)在《封神榜》和《渴望》中的(de)无心插柳之作,为他(ta)赢得了全国上下的(de)认知度,之后彻底离开公众视(shi)野。

可能没人(ren)想得到,后来,蓝天野还能演到90多岁,并且活到了95岁的(de)年纪上。他(ta)年轻时是(shi)人(ren)艺有名的(de)“病秧子”,病根是(shi)“大跃进”时落下的(de),当时突击排戏,连《茶馆》这种不是(shi)革命题材的(de)戏,也拿来“大跃进”,每天演三场。演戏之余,还要参加大炼钢铁、砸矿石,身体吃不消了。从30出头,他(ta)没有哪天不靠安眠药睡觉。因为低血压,不止一次晕倒在后台。谁成想离开戏剧以后,身体却奇迹般地好(hao)转了,血压也回归正常,倒成了老一代里最硬朗的(de)人(ren)。

84岁那年,在人(ren)艺领导的(de)力邀下,他(ta)回到阔别19年的(de)舞台,出演了话剧《家》。蓝天野的(de)“衰年变法”竟从此开启。

“你(ni)是(shi)人(ren),我(wo)也是(shi)人(ren)!”

既然重回舞台,蓝天野想做些不一样的(de)东西。他(ta)的(de)决心,从回归之作《家》的(de)选角上就显现了。

2011年,北京人(ren)艺时任院长张和平在食堂里张罗了一场“鸿门宴”,座上宾是(shi)朱旭和蓝天野两对(dui)夫妇。酒过三巡,张和平话锋一转,请两位老人(ren)家出马,在即将新排的(de)《家》里饰演角色。此时距离蓝天野最后一次演话剧,已经过去了19年。朱旭答应得很干脆,他(ta)一直没有离开过话剧舞台。而蓝天野对(dui)演戏已经生疏太久,连连推辞。谈话陷入尴尬,朱旭夫人(ren)宋雪如适时打了个圆场,说这件事很重要,回去先认真想想,再给剧院答复。

几天后,蓝天野的(de)答复还是(shi)不想演,但在场的(de)几位人(ren)艺领导都没松口。于是(shi)闲聊起来,蓝天野谈起了艺术,说按照常规想法,肯定是(shi)让我(wo)演高老太爷,让朱旭演冯乐山,但艺术创作要反向思考,我(wo)从来没演过反面人(ren)物,如果我(wo)演伪善人(ren)冯乐山呢?没过多久,人(ren)艺领导就找朱旭商量,对(dui)调角色。自己说出的(de)话成了真,蓝天野再也没有理由推辞了。这一年,他(ta)凭借《家》重返话剧舞台。他(ta)已经84岁,重心早就转移到了画画上。

第二年是(shi)北京人(ren)艺建(jian)院60周年,剧院以一部新剧《甲子园》纪念甲子之年,又把蓝天野搬出了山。

这是(shi)个发生在敬老院的(de)故事。蓝天野出演主角老建(jian)筑师黄仿吾,人(ren)艺的(de)朱琳、朱旭、郑榕等老演员都上了舞台,六位主演平均年龄82岁。一轮演下来,蓝天野觉得并没有生疏,反而比以前长进了。长进的(de)是(shi)生活经历,对(dui)人(ren)生、社会和人(ren)的(de)认识理解有了变化。为什么过了近20年,还能找回感觉?他(ta)讲过,不是(shi)说演戏的(de)能力和技巧有多好(hao),而是(shi)感觉戏剧就是(shi)他(ta)的(de)这一生,是(shi)人(ren)生在教他(ta)如何创作。

年轻时,他(ta)演剧里的(de)老人(ren),后来他(ta)比角色还老。

《茶馆》最后一场戏,王掌柜、秦二爷和常四爷撒着纸钱祭奠,在绝望中互相告别。这是(shi)中国话剧舞台上的(de)经典一幕。经历了“文革”十年停演,1979年复排的(de)时候,蓝天野对(dui)这场戏有了彻骨的(de)领悟。“我(wo)亲眼目睹了一些人(ren)遭受折磨、囚禁……不仅是(shi)身体上的(de)摧残,更有对(dui)心灵、人(ren)格的(de)打击和侮辱,”他(ta)曾回忆说,“不仅是(shi)知道、了解,是(shi)有了体验。”

《甲子园》里,黄仿吾讲起老楼的(de)陈年往事,“1945年,这里是(shi)中共地下党联络站。”那一刻,似乎也是(shi)暮年的(de)蓝天野在追忆自己的(de)一生。1945年,蓝天野就是(shi)一名北平地下党,他(ta)的(de)家就是(shi)地下党据点,有电台,架着天线。就在那时,他(ta)开始投身戏剧,那是(shi)上级派下来的(de)工作:用戏剧开展革命活动。

蓝天野这个名字也是(shi)为了地下工作起的(de)化名,他(ta)原名王润森,1927年出生在河北饶阳县,满月时随家人(ren)迁居北平。1948年冬,平津战役迅猛发展,北平已成孤城,他(ta)随组织转移到石景山发电厂,解放军司令部过年时给他(ta)们(men)送来一头猪、一只羊。转年,北平解放,他(ta)是(shi)第一批进入北平城的(de)胜利者。剧里金奶奶回忆,“大姑娘、小媳妇上街扭秧歌”,正是(shi)解放军入城式的(de)场景,22岁的(de)蓝天野站在天安门金水桥上,看到了这一幕。

回忆来到1968年,“这里被洗劫一空……爷爷就惨死在这棵大树下”。这样的(de)场景,他(ta)也见过。

1966年,文化大革命来了,北京人(ren)艺里贴出第一张大字报,从莫里哀的(de)话剧《悭吝人(ren)》中牵强地挑出一句台词,把北京人(ren)艺批成文艺黑线的(de)大黑窝。蓝天野和同事梁秉堃觉得可笑,第二天就写了一张大字报反驳,署了俩人(ren)的(de)名字。那时,他(ta)还不知道这场运动是(shi)怎么回事,他(ta)归结为自己“思想一贯正统”。他(ta)俩顺理成章成了北京人(ren)艺最早被冲击的(de)人(ren)。在一次开除他(ta)党籍的(de)讨论会上,单位同事纷纷举手赞同,一位老大姐还主动揭发他(ta),说他(ta)去过她(ta)家,鼓动她(ta)围攻造反派。蓝天野哑然失笑,他(ta)连她(ta)家在哪都不知道。

《甲子园》里,每讲到一个时期,剧里就会放出当时人(ren)留下的(de)字迹,也有蓝天野写下的(de)一句话。他(ta)挥手写下七个字:“你(ni)是(shi)人(ren),我(wo)也是(shi)人(ren)!”

政治运动带来的(de)创伤,也许让他(ta)对(dui)人(ren)与人(ren)的(de)信任更为珍视(shi)。他(ta)有着老派的(de)重感情的(de)一面,这让他(ta)的(de)一些故事,总能隔着遥远的(de)时空产生回响。

80年代导演的(de)《吴王金戈越王剑》,是(shi)他(ta)找作家白桦写的(de),写完之后,白桦编剧的(de)电影《苦恋》被批判。北京人(ren)艺因此搁置了《吴王金戈越王剑》。一年后风声过去,蓝天野重启这部剧,在北京演出后反响热烈,有几位中央领导都给了很高评价,遂启动全国巡演。

演到70多场的(de)时候,白桦打来电话(dianhua),问这个戏还在演吗,当时白桦的(de)编制在武汉军区,他(ta)说部队(dui)内部有人(ren)说,北京正在演一部白桦的(de)戏,是(shi)在影射某些现象。蓝天野没在意,后来才知道,因为这个戏,白桦被批判了一年多。

31年后,2014年,北京人(ren)艺请蓝天野在执导过的(de)14部戏中挑一部复排,他(ta)没有任何犹豫,就选了《吴王金戈越王剑》。这既不是(shi)他(ta)影响力最大的(de)作品,也不是(shi)剧本名气最高的(de)一部。个中原因,是(shi)“为了白桦这部才情横溢的(de)剧本,却在当时遭遇到不正常的(de)舆论环境”。他(ta)给身在上海的(de)白桦打电话(dianhua),白桦很惊讶。这部剧重新讲述了“卧薪尝胆”的(de)典故,越王勾践忍辱负重,终于完成复国大业后,却私欲膨胀,重复了吴王的(de)悲剧,是(shi)个以史为鉴的(de)故事。“大的(de)舆论环境不一样了,这些戏既是(shi)好(hao)戏,也有现实意义,这才是(shi)我(wo)们(men)搞戏的(de)原则。”蓝天野露出固执的(de)一面。

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。2021年年初,94岁的(de)蓝天野拄着拐杖走进人(ren)艺排练厅,再次复排《吴王金戈越王剑》。他(ta)又想起了两年前去世的(de)老朋友白桦,神色哀伤,哽咽着说,白桦写这个戏,其实是(shi)一种浓浓的(de)家国情怀。可在那时,却遭遇相反的(de)误解,蓝天野半生都没有释怀。

“忏悔是(shi)需要力量的(de),而宽恕需要更大的(de)力量”

到了80多岁,蓝天野偶尔去小剧场看看年轻人(ren)的(de)新戏。有一次,在胡同里的(de)蓬蒿剧场,他(ta)对(dui)剧作家万方说,想让她(ta)写一出关于两个老人(ren)的(de)戏。他(ta)本想借此跟上海的(de)老朋友焦晃合作一把,结果机缘巧合之下,这出戏被央华戏剧签约制作,由赖声川导演,合作者变成了李立群。

剧名叫《冬之旅》,主题是(shi)深邃的(de)。两个主角陈其骧和老金,年轻时是(shi)同学和最好(hao)的(de)朋友,后来在“文革”时期,陈其骧迫于压力出卖了老金,害得他(ta)含冤入狱、家破人(ren)亡。到了暮年,陈其骧找到多年未见的(de)老金,想要求得他(ta)的(de)原谅。万方将主题定为伤害与宽恕,原名就叫《忏悔》。

万方对(dui)《中国新闻(xinwen)周刊》回忆说,蓝天野对(dui)剧本没有提任何要求,她(ta)构思内容的(de)时候,想到了自己父亲曹禺,想到了那一代人(ren)的(de)经历,她(ta)最熟悉的(de)就是(shi)“文革”十年。她(ta)以最残酷的(de)年代作稿纸,为父辈做心灵传记,“忏悔是(shi)需要力量的(de),而宽恕需要更大的(de)力量。”

蓝天野喜欢这个剧本,第一次看剧本就很感动。“一个演员最怕的(de)就是(shi)遇到让自己心动的(de)戏,这个剧本真正打动我(wo)的(de)还不仅是(shi)剧中那些经历,还有一种释放。”他(ta)说。

《冬之旅》巡演了五六十场,还去了台湾的(de)剧院,所到之处都引发轰动。“我(wo)想天野老师对(dui)这个戏是(shi)投入了全部情感的(de),有一种震撼人(ren)心的(de)力量。”剧终,当蓝天野拄着拐杖走下舞台,万方感觉他(ta)已经与老金身心合一。

“这个戏有他(ta)的(de)人(ren)生经历。他(ta)不是(shi)在别人(ren)的(de)角色里唱自己的(de)歌,是(shi)在自己的(de)命运里唱着大多数人(ren)的(de)悲欢。”央华戏剧艺术总监、《冬之旅》制作人(ren)王可然如此解释这种身心合一的(de)状态,他(ta)觉得耄耋之年的(de)蓝天野,爆发出了高能的(de)表演能量。每次他(ta)都得攥紧手心、拎着一把汗从头看到尾。

蓝天野人(ren)高马大,轮廓分明,大半辈子都留着帅气的(de)背头。万方觉得,他(ta)身上有一种气质,所以戏路也多是(shi)《茶馆》的(de)资本家秦二爷、《王昭君》的(de)呼韩邪单于此类角色。《冬之旅》里,他(ta)通过老金这个人(ren)物,终于脱掉了那层“高贵的(de)外衣”。老金是(shi)一个尝尽苦难的(de)受害者,如今步入苍凉的(de)晚年,蓝天野演出了极生活化的(de)暮年气息。

这出戏对(dui)人(ren)的(de)消耗极大,92分钟里,88岁的(de)蓝天野和63岁的(de)李立群每一秒都在台上,即使对(dui)年轻演员都是(shi)体能的(de)考验。每次演出前的(de)下午,蓝天野都要跟李立群再对(dui)一遍词。开演之前,俩人(ren)在后台手拉着手互相打气。

蓝天野非但没感觉到疲惫,戏剧热情反而持续燃烧。他(ta)还有一个心愿,希望能最后导演一部戏,主题是(shi)曹雪芹。他(ta)跟《杜甫》《李白》的(de)编剧郭启宏邀约过,郭以准备工作太重婉拒,又跟《甲子园》的(de)编剧何冀平提起,何倒是(shi)答应了,但当时手里的(de)工作太多,只能等等。这一等,就再也没等到。

“他(ta)是(shi)一个自在活着的(de)人(ren),做的(de)事、说的(de)话都是(shi)他(ta)想做、想说的(de)。”万方说,“所以他(ta)不断演戏,我(wo)觉得也是(shi)自己的(de)心愿。没有考虑那么多,没考虑要为艺术生涯留下什么光芒,他(ta)不会想到这些。”她(ta)从小生长在北京人(ren)艺,蓝天野是(shi)看着她(ta)长大的(de)“天野叔叔”,两人(ren)相知颇深。

借着万方写的(de)故事,蓝天野透露过自己的(de)暮年心境。他(ta)说,关于忏悔、原谅和回忆的(de)主题,也正是(shi)自己思考着的(de)人(ren)生命题。虽然已经快90岁,但生活中很多事情就是(shi)放不下,那是(shi)人(ren)与人(ren)之间的(de)伤害,以及之后的(de)宽恕、谅解。

《冬之旅》里,老金和老陈促膝相谈,烫平了纠缠半辈子的(de)心结。不止是(shi)放下恩仇,而是(shi)穿越绝境,进入了生命的(de)另一个境界。

结尾,老金拄着拐杖,迎着舞台侧面的(de)灯光,缓步走下去了。他(ta)把老朋友留在身后,也把往事留在身后,高大的(de)身影消失在光芒里。“再见,再见了”,老金留下最后一句话。万方热泪盈眶。蓝天野也走下去了,“再见,再见了”。

(本文参考了《烟雨平生蓝天野》)

《中国新闻(xinwen)周刊》2022年第22期

声明:刊用《中国新闻(xinwen)周刊》稿件务经书面授权 【编辑:刘欢】

夏河丹尼索瓦人(ren)研究成果入选《科学》年度十大科学突破

您可能还会对(dui)下面的(de)文章感兴趣:

共有:5252人(ren)留言! 共有:5252人(ren)喜欢本文! 点赞 最新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
加载中......
发表评论